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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微笑的想像:even 把記憶放進木頭裡

你先看見一個圓潤、幽默的物件,讀得更久,才發現它背後藏著一段很個人的生命經驗。

採訪、撰文/王芝齡

even 的創作常從一段記憶開始。

最初是因為想節省材料費,創作者撿起別人不要的舊木頭。那些木料的表面看起來髒黑、破舊,甚至像是已經沒有用途;直到刨開外層,裡面仍藏著漂亮的紋理。他從這個經驗開始重新理解材料:一塊木頭被丟棄,不代表它的故事已經結束。

「木頭就像用自己的身體寫日記。」他這樣形容。年輪保存一棵樹曾經活過的時間,舊木表面的磨損、孔洞與顏色,又記錄它成為材料之後的經歷。創作者沒有把這些痕跡全部擦掉,而是在上面繼續寫入自己的故事。

舊木頭還有新的可能

回收木與舊木料之所以吸引 even,不只因為環境上的考量,也因為它們從來不是一張全然空白的紙。材料已經帶著過去來到工作桌前,創作者要做的,是先讀懂它,再決定新的形體可以從哪裡開始。

因此,使用舊木不是把材料恢復成「像新的一樣」,而是承認它經歷過時間。刨開之後出現的紋理,和外層留下的痕跡,都可能成為作品的一部分。新的加工並沒有抹去過去,而是在原有的日記上多寫一頁。

把自己的故事放進作品

even 的作品帶著童趣和幽默,也裝著一些不容易直接說出口的往事。童年的家庭記憶、看電視被責罵的經驗,以及第一次走進同學家,看見木地板時對「溫暖的家」產生的想像,都成為家具與物件的起點。

這些記憶沒有被原樣重現。它們被拆開、磨圓,再轉化成像插畫人物般的輪廓。也因此,我們面對作品時,常常先感覺到可愛,之後才慢慢察覺那份幽默並不是輕飄飄的裝飾,而是創作者整理生命經驗的方法。

在有用與無用之間

even 很認真地做著一些看似「無聊的小事」。那些物件有時介於家具、雕塑與玩具之間,不急著用明確的功能替自己辯解。創作者反而為觀看的人留下一點空間:先不要問它是做什麼用的,看看它讓你想到什麼,哪一個表情或轉折讓你忍不住微笑。

這份介於有用與無用之間的曖昧,使作品保留了想像。家具當然可以服務身體與生活,但它也可以承接感情、喚回記憶,甚至替一段原本不太快樂的往事,找到另一個可以被觀看的樣子。

我喜歡 even 沒有把「療癒」說成一個簡單的結果。木頭的舊痕仍在,人的過去也沒有消失;改變的是我們如何與它相處。當一段記憶被做成圓潤、古怪又可愛的東西,它或許不再只有原來的重量,也可能在另一次相遇裡,成為讓人微笑的想像。


感謝嘉義市政府文化局舉辦「木都日常|好木作生活展」,讓 Eastbounder 有機會走近木作創作者的工作與日常,也促成這次與 even 的訪談。透過展覽,我們不只看見作品如何完成,也得以循著創作者的經驗,繼續理解材料、生活與人之間的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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